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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夜風纏綿 那是一個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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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夜風纏綿 那是一個吻。

路驍雙手顫抖, 幾乎要暴走怒吼。

他的傘!他在漫展上排了好幾個小時長隊才買到的周年紀念雨傘!

危險襲來的一瞬間,棕發少年迅速轉身用雨傘擋下,刀刃割開半截傘面, 路驍手腕一動,金屬傘骨立即牢牢卡住匕首。

雨水打濕劉海, 煙霧氤氳中, 他只看見一個渾身都罩在黑色連帽衫裏的男人, 性別不明,對方臉上戴著口罩,伸出來的胳膊也被繃帶緊緊包裹, 唯獨一雙眼睛,一雙猩紅瘋狂的眼睛, 揮刀襲來時眼底竟然隱隱浮現幾分愉悅。

被盯得渾身不適, 路驍皺眉:“你是誰?”

男人沒回答, 抽回匕首再度以一個刁鉆古怪的角度刺來, 路驍也不慌, 不說他被席昭訓了那麽久, 頂級alpha的實力也非同一般,後撤收傘, 他用這根實心的“金屬棍子”斜勾挑開男人握刀的手臂, 同時旋身朝對方心口狠狠踹去!

男人及時橫臂擋住,後退腳步濺起陣陣水花。

雨還沒停, 遠處路燈開啟, 燈光於墻面拓出兩個打鬥不休的影子,高一點的那個力量更占優勢,但另一道單薄的少年身影卻將敏捷發揮到了極致,半點不落下風。

刀刃劃過傘骨, 拉出一串刺耳牙酸的聲響,路驍虎口發麻,險些沒有握穩雨傘,幾個呼吸交手他就確定男人不是學校軍事訓練課那種“小打小鬧”,後者身上散發的危險血氣,宋禮秋或許都要略輸一籌。

他在留手,路驍下了判斷。

男人似乎更想制住路驍令他失去行動能力,所以並未使出太多殺招。

抓住我後向路家勒索贖金?琥珀眼瞳閃過厲色,棕發少年再度持傘揮向前方,男人下意識閃躲,不料這竟是虛晃一槍,掃開距離後路驍毫不猶豫朝外跑去。

握緊匕首,男人才追出一步,一股森冷至極的預感便湧上心頭,視野前方,看似“逃跑”的棕發少年靈巧側身,空中雨線不知被什麽割斷,男人瞳孔驟縮,用盡畢生反應扭開腦袋,臉上的口罩依舊被疾風割開——

一把美工小刀直直插入墻面。

血線刺痛目光,男人翻卷的傷口很快叫雨水沖到泛白,席昭攬住粗喘不止的路驍,黑眸冷冷擡起,幽暗侵襲,分不清夜晚究竟是在天空還是先在他眼中降臨。

幾步開外,男人緩緩看過兩個並肩相攜的alpha少年,忽然露出一個猙獰病態的笑容,轉身沒入小巷裏的黑暗。

“不追嗎?”路驍平覆好呼吸。

席昭:“這裏地形太覆雜,他手裏還有刀,追過去我們反倒落了下風。”低頭打量路驍,“沒事吧?”

“放心啦,你說最近出來不太平,我就一直很小心,沒有被傷到,就是我的傘……”看著支離破碎的雨傘,小路同學“痛心疾首”,“這可是典藏款,二手市場都絕版了,不過質量真的好啊,打了那麽久傘柄都沒折,這就是正義的力量嗎……”

是“中二”和鋼材廠的力量吧?見他還是一臉“悲傷”,席昭笑了下:“不錯,沒有上頭和對方硬扛,路同學進步很大啊。”

路同學又紅著耳朵翹起了尾巴。

“以後和你再去買把新的。”

拍了拍路驍的後腦勺,席昭靠近墻面,用買東西時多要的塑料袋將美工刀裝了起來,黑眸掠過刀刃上的血跡,方才男人瘋狂扭曲的臉又一次浮現眼前,嗓音沈沈道:

“報警吧。”

不久後,得知消息匆匆趕來的林鈺歌,在稽查司分局外撞見了同樣匆忙的宋禮秋。

學校軍事訓練課的老師林鈺歌還是清楚的,雙方簡單打過招呼,分局裏兩個alpha少年也已經做好了筆錄。

“堯堯!”

正拿著風筒,軟磨硬泡要幫席昭吹頭發的路驍動作一停,臉上裝傻扮可憐的表情淡了,但還是揚起笑臉面對朝他而來的omega。

那邊宋禮秋明顯也有話要問席昭,兩人向彼此點頭示意,分開去了不同角落。

“媽媽。”

林鈺歌匆忙抓住路驍胳膊檢查他有沒有受傷:“怎麽會遇到搶劫犯?你知不知道媽媽接到電話時都快嚇死了?!”

“稽查司確認過了,沒有受傷。”

只解釋了這麽一句,路驍便不再說話了,因為他知道林鈺歌也不是為了聽他解釋。

一如既往地,omega很快開始她的“關心教導”,柔美面容上滿是痛心:“為什麽要跑去那種臟亂差的地方?住那裏的能有什麽好人?如果你真被傷到了要媽媽怎麽辦?就那麽不聽話一定要讓家裏人擔心嗎?”

路驍低頭不語,原本已經習慣他這副“叛逆”“不合作”模樣,林鈺歌今天不知為何格外火大:“是不是又有人把你帶壞了?那個幫你補習的同學對不對,上次生日宴會你就是和他走了吧?現在竟然還帶你去——”

“媽媽!”路驍終於開口打斷,和林鈺歌相似至極的琥珀眼瞳 瞬間紅了一圈,“他很好,你不能這麽說他!”

林鈺歌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
這不對,omega攥緊指尖,明明家裏路驍唯一不會反駁的就是她,怎麽突然會用這種近乎“指責”的口吻對著她?

路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試著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:“去青河街,他是為了幫我解決我的麻煩,從頭到尾他一直都在幫我,遇上這種事情我們也很無奈,但最壞的不是那些搶劫犯嗎?您不能什麽都不了解就去指責我的朋友,這是不對的。”

林鈺歌的指甲都快嵌入肉中,是了,那次月假她去桐花別苑接人,路驍就已經會附和著反駁她的話了,這次甚至沒有任何人帶領……

不,omega眼神覆雜,是在她提到“那個朋友”時路驍才突然爆發——明明兩人挨得很近,她卻感覺路驍正不斷朝另一個方向遠離,直至徹底逃逸出她的目光。

深吸一口氣,林鈺歌的語氣也和緩下來:“對不起,媽媽是太擔心你了,待會和媽媽一起回家好嗎?”

路驍搖頭:“明天還要上學,莊園離裏斯克林太遠了。”

“司機可以早起一點送你去學校。”

沈默,沈默。

琥珀眼瞳定定望來:“媽媽,我不想回去。”

為了林鈺歌,他已經被從席昭身邊帶走過一次了,可這一次,他不太想退了。

……

走出分局的那一刻,林鈺歌已收斂好情緒,臉上再無半分不得體的表情,司機替她打開車門,沒有命令,不敢隨意啟動車輛。

夜色降臨,街邊燈火透過車窗落進後座,斑駁光影映上這位貴婦人的眉眼,從某一角度看去,她冷硬嚴酷得不像個omega。

“餵,小齊,你說上次堯堯的生日宴會有幾個omega孩子和他相處不錯,還記得是哪些嗎?”

“沒什麽……”眼神微凝,林鈺歌揮手示意司機開車。

“只是關心一下堯堯的生活。”

分局地段不佳,車輛開走時掀起一陣煙塵落葉,席昭瞧著那片枯葉緩緩落進雨停後的水坑,漣漪圈圈,蕩漾夜的霓虹波光。

“屠鬼?”他重覆一遍自宋禮秋口中得知的稱呼。

“是的,”宋禮秋關閉手機屏幕上的通緝照片,剛才席昭已經確定過了,青河街襲擊路驍的,就是從F區監獄逃出來的那個恐怖分子,“檔案有寫,他是十二年前最後落網的一個涉案人員,原本是M國的職業雇傭兵,後來進入走私團隊,無名無姓,道上的人都叫他‘屠鬼’,穩妥起見你們這陣子都不要離開學校,裏斯克林安保系統做得很好,附近也有稽查司的人在蹲守。”

一個毫無顧忌的恐怖分子要真硬闖學校,又有什麽能攔得住對方?

席昭沒有多問這些,將宋禮秋提供的信息逐一貼上腦中的分析黑板,忽然開口:“路驍說,他看那個人有點眼熟。”

“不可能!”宋禮秋下意識反駁,對上黑發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,只好按著額角解釋起來,“屠鬼落網是十二年前的事情,路驍當時才多大?四歲,而且當年案件牽涉極廣,如果路氏真的和這件事相關,任憑他們能量再大也擋不住調查。”

十二年前的案件幾乎算得上是“反人類”了,路氏再厲害能厲害過幾大軍區聯合?這麽多年宋禮秋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,但凡有和路氏牽扯的消息,早就查個一清二楚了。

修長指尖輕輕叩擊著窗臺,等到宋禮秋徹底說完,席昭沈思片刻:“一開始,我以為是我的緣故才連累他陷入危險。”

宋禮秋眉心一跳。

“教官,你想說他為了安慰我才主動攬過一部分責任?”黑眸深邃,席昭語氣相當認真,“他知道我不會為這些東西陷入自我愧疚,同樣地,我也信他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出半句不負責的話。”

“他說眼熟,就一定是有什麽原因讓他感到眼熟。”

宋禮秋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近乎宕機,他想問席昭,警察辦案尚要考慮證人會因刺激而證詞模糊,你這麽果斷地信一句“眼熟”,是否太不理智了些?可真要問出口了,又仿佛……是在對這份“信任”的褻瀆。

alpha教官妥協了:“你想說什麽?”

“我當然也不是毫無根據地猜測,十年前,路驍被卷入過一場綁架案,宋教官如此‘關註’我的消息,想必對這件事也一定有所了解吧?”

對著宋禮秋愈發僵硬的表情,席昭微微一笑:“思來想去,只有這裏可能存在一些隱情,也許我能看看當年的詳細卷宗?”

你當稽查司裏的資料誰都可以看嗎?

宋禮秋差點破防崩人設,思及十年前那些流言,額角抽痛:“不會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?”

席昭但笑不語。

……

青河街遇襲,這本就是一個非常詭異的信號,席昭幾次感覺身邊有人在窺伺,可對方第一次出手針對的竟然是路驍,他承認自己和小路同學的關系最近是有點“暧昧”,但這絕不是那個叫“屠鬼”的男人突然更換目標的原因。

——“我想了想,那個人確實有點眼熟,雖然想不起來具體是在什麽地方見過他,但就是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。”

心理學上有個很反常識的觀點,我們的直覺往往比想象中更準,尤其對某件事負面直覺強烈時,那就多半潛藏著什麽問題。

他信路驍,也信自己的理智。

走回分局長廊,路驍正和一個警官姐姐學折紙,席昭沒出聲,棕發少年就好似察覺到什麽擡起頭來。

“席昭!”

輕快腳步朝這邊奔來:“我跟警察姐姐問好了,待會我們簽完字就可以走了,局裏會開警車護送我們回學校的。”

“嗯,我這邊也沒什麽事情了。”席昭點頭。

話音剛落,一只折紙小狗就遞到了眼前,小狗後面是一雙亮晶晶的琥珀眼瞳,擡起下巴,小路同學謎之自豪:“誇我!”

席昭看看小狗,又看看路驍。

“幼稚。”

“我看一次就學會了!什麽‘幼稚’?這叫‘心靈手巧’!你這個人真是不懂欣——”

修長指尖拿走小狗裝入自己的口袋,席昭目光卻沒有移開,就這麽含笑看得路驍喉嚨幹澀,忘記自己要爭辯什麽。

黑眸輕垂,莞爾勾唇:

“但還算可愛。”

從額頭到膝蓋,無數小小又雀躍的快樂來回跳動,路驍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要它爭氣一點,別那麽快投降升溫。

“別發呆,準備回去了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也不說清楚,小狗可愛,還是別的……那什麽嗯嗯……可愛……

……

興奮心情一直持續到坐上警車,路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雲端,輕飄飄地找不到實地。

想說點什麽,扭來扭去又不知從哪裏開口,索性別過臉去不看席昭,可一旁車窗同樣映出那道玉像似的身影。

窗外燈火朦朧,黑發少年的影就浮在這片繁華之上,只一眼,路驍就難以移開目光。

席昭應該也有點累了,上車後就閉目靠在一旁,他平日展現的氣勢太盛,可人並非永遠不會疲憊,此刻闔目不語,像一捧靜默燃燒的雪。

路驍細細描摹著車窗上的輪廓,宇宙都被壓成扁扁的一片,只剩他的目光之間。

他想著,他在席昭身邊總是格外安定,因為知道,無論如何,在席昭面前,他都是安全的。

那,和他在一起的時候……

席昭是不是也更放松一些呢?

這個念頭擠得胸膛陣陣發燙。

警車前後被隔板擋著,原本安然垂放膝頭的手指開始蜷縮,一點一點,一寸一寸,小心翼翼地朝旁邊側靠的人靠近。

“席昭?”

路驍低低喊了聲。

沒有回應。

他抿了抿唇,指尖都被掐出一截粉紅。

後座裏,龍舌蘭的醇香漸漸濃郁起來,好似一只小小的湯匙攪動罐中香甜至極的蜂蜜,拉出又黏又亮的銀絲,時間屏住呼吸,看棕發少年擡頭湊近那寂靜安睡的臉龐,浮光掠影,一觸即分。

像一個做了壞事的小偷,路驍頭昏腦脹,捂著嘴巴把自己車座上緊緊縮成一團。

——心充盈得透不過氣來。

就在剛剛,一點蓬松軟柔的觸感流淌在唇與臉頰之間,可那不是秋夜纏綿的風,

那是一個吻。

……

警車駛入隧道,黑暗中,席昭無聲嘆了口氣,把臉更加別過幾分。

小屁孩……

唯有他這一側的車窗,才淺淺映出微紅的耳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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